
广东与广西只是一字之差,但两广在经济上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,在广西的山区,到处都是山,好象全世界的山都在那里开会。
山的那边,滋生着贫穷和落后;山的那边,有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,同时,山的那边,也有我们广东中山支教队伍的旗帜,高高飘扬,迎风猎猎!
我叫徐烈海,是中山市沙溪镇濠涌小学的一名普通教师,也是中山支教队伍中普通一名队员,不同的是,我先后两次到广西支教。而两次支教又有区别,第一次支教,我是带着一腔火热的激情,第二次支教,我则是带着一颗理性而思考的心。
一腔热血勤珍贵,洒去犹能化碧涛。这是秋瑾女士的名言。2001年,我也是带着满腔热血,带着父老乡亲的嘱托,从繁华富庶的中山市沙溪镇,奔向大山环绕的广西柳州地区忻城县红渡镇红渡小学。
虽然心中早有吃苦的准备,但是当地条件的艰苦却真是出乎我的预意料。
首先,交通极不方便。特别是那些山路,还是七十年代越南自卫反击战时修筑的盘山公路,后援单位的领导开车到广西看望我时,就打趣地说,这样的路,我们还要重新考牌!沙溪电视台的记者与我同去家访时,六公里的山路,汽车的四个轮胎有三个被磨得泄了气。
其次,环境差异大,水土不服。那里地处云贵高原之尾,气候特别阴冷,我们初来乍到,水土不服和感冒是家常便饭。
但是,相比以上两个小问题,最困难的还是住房问题。第一次支教,我住的是五六十年代的瓦房,矮小潮湿,墙里墙外没有粉刷,还有一条近一寸宽的裂逢,确切点说就是危房。遇到雷雨风暴,外面下大雨,里面下小雨,满屋里都是接雨水的桶和盆,晚上,在狂风暴雨的交响乐中酣然入睡,这是我们的必修课。但是,在第一个大雨之夜,我还真有点害怕,生怕这样的危房经受不了大自然的考验,自己差不多是蜷缩在墙角里坐到了天亮。
但是,面对闭塞的交通,恶劣的气候,危险的住房,我们别无选择,看到这里的孩子那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,我们心中的使命感油然而生。
心动不如行动!首先,我克服恐惧,拿出勇气,自己动手改善了摇摇欲坠的危房。正因为我的勇敢面对,不少的老师也纷纷效仿,重新修整住房,回到了学校宿舍,教师们的课余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。接着,我主动深入学生,抓教学改革,找学生谈心,到山区家访,我决心用我的一腔热血去教育学生,让他们接收知识的甘霖,享受现代文明的成果,改变山区积贫积弱的面貌。
但是,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我的许多工作和行为并不被人理解,再加上难以形容的孤独和寂寞,我的熊熊燃烧的热情开始降温,在艰苦与孤独中支撑着支教工作,虽然没有放弃这种执着,但是我们的大后援――中山教育局的领导还是洞察到我情绪的变化,向我表示问候。我在回信中写道:“工作上我依然很艰苦,生活上仍然很单调,但我没有失去信心。因为我为山里娃娃,为农家叔伯,送去了外面的教育信息。当地人与我走得更近了,同事们的关心、学生及家长们的信任,让我感到支教的意义更为重大了。”
第一次支教就这样结束了,现在回头来看,这种“苦行僧”式的支教只是一种简单的模式,但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。我逐渐意识到,比传递知识更重要的是,要改变导致贫穷落后的根源。
2005年,初为人父的我,又禁不住大山的诱惑,再次奔赴广西,进驻百色地区靖西县录峒小学,参加“两基”攻坚对口教育支援工作。
这个时候,卢安克的故事让我感触很深。德国青年卢安克从1996年开始便执著地在广西农村支教。几年来他一直过着艰苦贫困的生活,与他原来在德国的生活有着强烈的反差。支教期间,卢安克一直拒绝收工资。2000年9月,卢安克回德国接受培训,10个月后,他又回到广西,但村里人客客气气地回了他一句:“我们缺的不是免费老师,是钱!”
这件事在我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当我看到 21世纪的广西山区,仍然是“土凳子、石台子、坐着泥孩子”的教育景象,我的鼻子阵阵发酸,难言的痛楚噬咬着我的心,那一刻,“支教”的意义在我的血管里弥漫开来,一种强烈的信念和责任感巍然屹立心头——我一定要帮助山区孩子,竭尽所能!
对教育的执著之爱,对孩子的怜惜之情,使我迅速拟定了五份厚厚的工作计划。为了让更多的人关注山区教育,我徒步走遍了支教山区的沟沟壑壑,把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。在三年半的时间里,我“日日有触动,天天有感动”,在跳跃的烛光下,我写出了近5万字的调查报告,写出了厚厚的《支教日记》,我大声疾呼:希望社会的有识之士能够伸出援手,以金钱和物资来支援山区。
的确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!经济是办好教育的支撑,山区教育之所以落后,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缺乏财力保障。所以在支教工作中,我尽可能帮助支教学校改善办学条件,发挥桥梁和纽带作用,密切联系两地,促进两地教育的沟通和交流。一次,在沙溪教办的慷慨支持下,我收罗了一批教育教学物资,如果是请车运送,可能车费比物资的价格还要高。为了省去昂贵的运费,我只有选择下面空间比较大的卧铺大巴,凭着自己的三寸不滥之舌,一路求人帮忙,辗转几次,终将八大包物资护送到广西。有了第一次经验,尝到了甜头的我不断收集各类教育物资。两次支教,我共收集了近30大麻包的教育教学用具,为山区筹款近40万元,建成了一栋学生宿舍楼,装配了一间多媒体电教室,开辟了一个少先队大队室。此外,我还兼职当“月老”,牵线搭桥,联络社会热心人士,长期资助56名贫困生。
在支援山区教育的征程上,如果没有思想、没有魄力是不行的。一个不争的事实告诉我:教育好一个学生,只是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,但是,如果能改变几个老师的教育观,可以影响一大片的学生,甚至能带动一个地方的读书风气。如果我们支教人都朝这个方向努力,山区教育的春天还会远吗?何况,我们支教人的到来,本身就是学校一部活生生的德育课本。有了这样的信念,我就大胆地挥舞着支教的旗帜,积极探索,锐意创新。面对当地领导和老师们的质疑,针对山区教研落后的局面,我在山区学校组织了校本培训,开展教研活动,开办家长学校,形成了“一二一三〇”工作计划,开辟了“走长征路”快乐体育园地,开展“憧憬教育”课题研究……各项工作循序渐进,卓有成效,受到孩子们的欢迎,家长们的拥护,也得到当地老师的信任。
支教工作还有一段插曲,不妨与大家分享:我与几名支教队员历经艰险,深入粤西的一些地下工厂,成功动员数百名青少年返校读书。整个解救过程可谓惊心动魄。我们隐藏身份后,才进入这些地下工厂,在老板请来的凶神恶煞般的打手门面前,我们除了苦口婆心说服学生外,还要冒着生命危险,用智慧和勇气跟老板周旋,最终,300多名青少年被成功送返校园,回顾当时的场面,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。
从一腔热血的火一般的激情,到用冷静而理性的心去思考,从而找到改变贫穷落后的最佳解决模式,这就是我两次广西支教的心历路程。如果说第一次支教的主旋律是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激情的话,那第二次支教就是理性的回归、思考的结晶。
就这样,我与中山支教队员们一起,写下了广西支教的佳话。2001年4月—6月,中央电视台和沙溪电视台特意奔赴红渡采访我。沙溪电视台制作了以我支教为主线的《山沟沟里的支教老师》党教专题片,中央电视台制作的“徐烈海克服困难,走进山区尽心尽责改写山区教育篇章”的支教事迹在“新闻联播”和“新闻30分”等栏目多次播放。自此,我们中山支教队饮誉全省,精神感召全国。
支教是集体行为,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,但领导把荣誉却给了我,我连续两期都被广东、广西教育厅评为 “广东对口支援广西贫困山区教育工作先进教师”。
广西归来,我迫不及待地回家看望阔别的爱子,很想听到儿子响亮地喊一声“爸爸”,可事实相反,他不但不叫我,不让我抱他,还把我推出了房门,不允许这样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坐妈妈的床上。看着儿子眼睛里的陌生和拒绝,我的眼泪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流……,心里很不是滋味,广西的孩子记住了我徐老师,中山的儿子却忘记了我这个爸爸!
其实,这种滋味和愧疚,不单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,在广西山区支教的每一位教师身上,都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。为人子女者,不能尽孝;为人丈夫者,不能尽职;为人父母者,不能尽责!
可以说,在支教三年多的日子里,我一直都怀着对家人的深深愧疚。
2001年,新婚不久,妻子最需要呵护的时候,我却来到广西柳州地区忻城县红渡镇红渡小学,参加对口教育支援工作;当时我们还没有买房子,我走后,妻子就住在濠涌小学的会堂后面,关上校门就好象与世隔绝一样,生活极不方便,再加上濠涌小学位于沙溪最高点山顶,一到雨季,雷电交加,学校常常因此而停电,而且住的那个房间里,手机没有信号,偌大的校园里,只住一位女教师,在那狂风暴雨的晚上,可想而知,一个女人是怎样熬过来的,现在说起来,她还常常眼泪汪汪。
2005年,初为人父,在儿子最需要爸爸照料的时刻,我再次奔赴广西,进驻百色地区靖西县录峒小学。我到山区后,全家的担子就落在我妻子一人身上了,她白天上班,晚上照顾小孩,已经很辛苦了;最怕就是小孩生病,有时候半夜发高烧,我都不敢问她是怎样熬过来的。
也有人问我,到广西支教,可曾后悔过。我这样告诉他:“支教生活给予我莫大的精神财富,让我更加懂得珍惜生活,我决不后悔!第一次支教,因不了解情况而有些茫然,心愿未了。第二次支教,因为了解广西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最需要的是什么,支教活动更有目的性和计划性。如果将来广西还需要我,我还会去第三次,第四次,我随时待命!”
我的回答是认真的,因为我有一个心愿,就是要将中山支教的红旗插在广西革命老区的大山之巅。
支教生活结束了,我也拥有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日子,我以实际行动改写了山区教育的新篇章,在祖国西南最边陲的山区里,我用青春演绎了同一个太阳底下的光辉。但结束就代表已经成为过去,我也不会只停留在过去,停留在回忆山区的欢乐与苦恼、收获与失去、精彩与平淡的故事中,因为,我们濠涌小学的孩子们也需要我。两次支教,我都是教到六年级离他们而去,虽然同学们都表示理解,但从他们来信的里还是透露出一种依恋和不情愿,所以,现在回到濠涌小学,我会加倍努力,并把在山区里收获的感动,把山区孩子们生活磨难、刻苦学习的故事,渗入到日常教学中,激励他们健康成长。
教育无疆,爱亦无疆。我们每一位教师,都是一个舍小家为大家的教育工作者,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大环境,中山的教师无论是在中山本土,还是在祖国边陲,都是一面迎风猎猎的旗帜。
我愿意做一面支教的旗帜! |